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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身到死

一位心理学家说:“如果要消除这种危害男性的阳刚气质,男性必须做出行动来挑战自己的特权,但这不是很多人想做的事。”

如今,为了让自己更有男性气质、“更男人”似乎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刻。每次洗完澡照镜子的那一刻默默提醒自己该运动的同时,“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娘则国娘”的网络评论也默默潜入了一些人的价值观中。

不用说,肌肉已经成了“男性气质”的等价物,健身房成了很多男性的第二个家。

这些人坚持一个“信念”:越男人就要越大。每天在镜子前check身体各个部位肌肉的增大程度,然后拍好自拍照认真做记录。

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奥地利的健美运动员安得利亚斯·门泽尔。

门泽尔是阿诺德·施瓦辛格的崇拜者,也是他的模仿者,希望将来能够像施瓦辛格一样,通过健美运动获得成功。长时间的锻炼让他成为当时世界上体脂率最低的人。据报道,他的体脂率最低达到了3%左右。

1989年开始,他先后在各种世界级健美比赛上获奖,最终在1996年的一场比赛中,见到了自己的偶像。但成功的背后是对健身的执着,以至于最终成瘾。1996年3月12日,他终于无法忍受长达数月的胃痛,住进了医院,当天晚上7点,他的肝脏和肾脏出现衰竭现象,两天后死亡。

尸检中发现,门泽尔身体肌肉极度发达,几乎没有皮下脂肪,肝脏中发现有很多乒乓球大小的肿瘤,另外,他还有一颗巨大的心脏,重达636克,而正常男性的心脏通常为300-350克左右,他的睾丸也出现了萎缩现象,体内还发现了20多种不同药物的痕迹,据医生推测,可能是因为长期服用各种激素和兴奋剂药物造成的。

很多人认为,这是专业健身运动员才会发生的悲剧,但在普通健身者中,这样的惨剧也差点发生。

去年4月,湖南一位22岁男生在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后,发现腹部疼痛,以为忍忍就能好,结果没想到几小时后情况越来越难受。当时他脸色苍白,晕过去三次,被送医后发现,腹腔内发现血肿,胰腺和结肠撕裂。

更吓人的是,手术中这位男生的出血量达到了2600毫升,正常人血量也就5000毫升而已,还好最终转危为安。医生说,造成这样状况的原因是本人当天健身训练过度,举铁负重超过100公斤,最终导致内脏出血。

只是想通过健身找到女朋友

对于在健身上栽了跟头的男性们来说,肌肉代表的并不是健康,反而成了一种病,专业人士称作“肌肉上瘾症”(Muscle Dysmorphia)。

一位叫巴迪的年轻人,住在伦敦,作为健身爱好者的他可以说是一位典型肌肉上瘾症患者。

“为什么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已经练得很棒了,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,明明不好为什么还要夸我?”

BBC记者问他,有没有感觉对自己整天执迷于肌肉感到痛苦和恶心。他的回答是:“不会,而是树立一个锻炼目标后,尚未达成目标前,我都会厌恶我自己。”

他说这样的逼迫让自己有时候有些恍惚,明明每天只睡了5个小时,却在照完镜子后,对着自己说:“你明明可以睡两个小时的,像机器一样。”他每天5点半起床,每日不是三餐而是多餐,大清早第一顿就是炒牛肉,同时还要发愁找一件还没缩水的T恤,如果找不到,就要用熨斗故意把它撑大,然后前往健身房。在晚餐前,他要吃五餐,回家倒在沙发上,已经累得哈欠连天,但在睡觉前,他还得吃两顿。

像巴迪一样的年轻人,每天出入健身房,依然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。健身房老板说其中有将近七成的人,还会使用类固醇及睾酮等,让肌肉变得更大更有型。

特別是睾酮制剂在健身爱好者当中颇受青睐。2016年,睾酮制剂在美国的销售量就翻了两倍。本来睾酮在服用后,会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对异性的吸引力,特别在一些40岁之后的男性当中,这种现象更加明显,它被人们当做不老药,不少中老年人使用这种制剂来延长和增加自己的性欲。

作为雄性激素,睾酮本来是一种天然激素。男性和女性体内都会分泌,只不过成年男性的分泌量是女性的20倍,体内的含量也是女性的7-8倍。

尽管如此,睾酮等激素的使用让很多健身爱好者似乎找到了健身捷径,但滥用现象已经让很多人经受了肉体和心灵上的痛苦。2017年,就有一位刚刚18岁的英国年轻人摄入睾酮等激素,运动过量后而引起心脏病死亡。亲人回忆他生前说过最多的是在健身后,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。

“男性气质”可能是一剂毒药

相比于女性,其实很多人不太了解这种对“阳刚气质”的追求给男性带来的苦恼。有一种理论认为,当代女性早已习惯大众眼中身材苗条、面容姣好的“理想审美”,心理上早已做好了适应和准备。但对男性来讲,这依然是一件新鲜事。

这种男权社会中男性自己建构的“男性气质”认为,男人就必须天生强壮,身体的强壮就代表心智的成熟。真男人“不应该公开谈论内心感情,不能情绪化,因为这些都是‘脆弱’的象征”。同时,这种观点还要求男性不断反复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,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,还要在各种场合,比如家庭、职场中,展示出自己作为男性的各种“气概”:领导气质、赚钱机器、情感靠山等等。统计学也证明,健身、抽烟、酗酒和暴力行为等行为以及相对较短的寿命,让这些“男性气质”成了更有效的“男性杀手”。即便是没有肉体上的损伤,也会导致精神创伤。

其实这种“男性气质”的灌输早从父母那一代就开始了。心理学家Terry Real发现,男性在婴儿时期其实更接近社会所定义的那种“女性化”特质,男孩子和小女孩同样情绪化,对强大的事物表现出依赖性,在大人面前表现力也更丰富,大多时候这些特质其实都超过了同龄的女孩子。男孩子在缺少陪伴或父母离开身边时,更容易哭泣,遇到挫折时会更加沮丧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父母会慢慢将男女有别的观念通过日常行为传递给孩子,男孩子被教育不能哭、少说话、凡事要自己做,而女孩子则要温柔、体贴,和父母保持沟通,善于情感表达等等。

这种具有“毒性”的“男性气质”在成人后,大多会变成男性对自己身体、性能力和智力的过度追求,在处理两性关系上,就变成对女性的观点、身体和自我意识的系统性贬低和歧视。

而改变这种气质的方法,就是改变男性在现代社会中的成长方式。然而在现实中,这些对自身能力的过度追求和对他人的支配已经固化成了“成为男性的必要部分”,似乎很难发生改变。

一位心理学家说:“如果要消除这种危害男性的阳刚气质,男性必须做出行动来挑战自己的特权,但这不是很多人想做的事。”最终,男人们还会在自己营造的气质陷阱中沾沾自喜,却没想到已经陷入无法自拔的沼泽。就像一位诗人所讲的一样:“让男人死的最多的并不是死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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